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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四季

   

一年将去。一些温暖汇聚心底,默不作声地,令我回望它们。


这个春天从沉寂了一冬的心底苏醒时候无疑是暖的轻的。虽然水雾空濛的早晨,我静默于温润的泥土深处的根须并无法探知有雪的远方雪底下曾有过的梦境以及那片睡眠是否为我挽留了过往那些令我无法释怀的缱绻,空寂的枝头也还不曾让我感受实则一直关爱着我的柔暖的春意,以为空旷的沉寂已被冻结只能永久地沉寂于空旷了,隔着时空的阳光再不会来抚暖我的寒凉。直至有天,我听见源头传来雪融的铮淙,看见干净的水在身体里饱满地吟咏,曾经备受摧折的枝干也开始焕发蓬勃的朝气,才欣喜地发现春天再次美丽地回到了我的生命里。

清亮的笑意重又漫上脸庞。我舒心地听鸟儿在碧绿的树影里起床,看花朵芬芳地围着我低吟浅唱,心,蓦然就清澈了舒展了,从此又可以飘逸可以流淌,可以在天地间柔软地奔放。

这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春天。温暖再没有去远,花木明亮着我的笑靥。我觉得它待我太好了,忍不住想弃了一切地在它身边站成草木。虽然我知道永远也到不了那般安恬纯净,唯有为自己养着颗亲近草木的心。

那时候并不知道年轻的初夏恣肆着顽劣的性情。那时候,天蓝得仿佛洗过,草上碎金点拂,墙头光影迷离。没有走远的春天依然生动地布满我的呼吸,我也依然沉浸于草木的自己,惬意地品尝凉爽的风传播清新的汁液,心神似柔亮的缎子浮泛流淌的光泽。

  雨几乎一下子到来。亮闪闪的天宇不知何时暗蓄了雷霆万钧的怒意,愈压愈低的铅云瞬间翻卷成漫天汹涌的狂澜。

  雷当顶挂下,雨劈面而来。一些淡紫色的花朵委婉地零落,镜子般的水域沉入深寂软弱地抚摸。如今已记不清那般恢弘气势了,记不清可曾于梦里把自己飘忽成一袭颓唐的轻衣。犹记屏蔽了所有的声音,一遍遍回看窗前静静欣赏姹紫嫣红莺歌燕舞的自己。这使我宽怀安心,始觉这雨像极了被惯坏的任性的孩子。这个想法让我微笑,让我的心渐渐淡出雨和雷电,改道去探访一些喜爱的地方。去我的湖边看它浮泛凉薄的水烟,去我的山林邂逅偶尔浏亮的静谧,去那些浓郁着太阳味道的风尘仆仆的远方,不羁地流浪。于是落了满脸满怀的,便是清新的苍翠了,草木的我得以和天地一道恬静地吮吸。于是骤然板结的表情和泥土一起松软,精神到明亮里去聚拢涣散。我又听见自己身体里铮淙着野泉,看见自己缎子般萦绕于清凉的水天。

不知什么时候,周遭不见了笔直的声音。世界新碧晶莹,阳光温暖而安静。这场并不寒心的雨到底没让我着凉,而我也终于等来了最后一缕云烟消散,天宇澄明得再没有阴影,醉赏夕霞的河流重拾作画的心情。

如今回到雨的面前,微笑着看它看曾经的自己,我能感觉渗出去的目光,温婉柔长。我感谢它给了我雨过天晴的美,使我成为了温暖的人,可以暖着自己也暖着别人。使我再不会忘记这个夏天,一道美丽的彩虹曾架起在雨过天晴的心上。

  这个秋天我选择了一条唯有风景的路。我并不关心这路有多长,而只知道我走着的是条风景旖旎的僻静的路,我喜欢的路。喜欢这条路的人必是不多的,而我确乎唯有循着宁静才能通往,心里也只能传出一种声音,娓娓说给野径上幽逸的自己,静静地听。那是当我走过了上一个秋季所能体悟到的,那种博大的慈怀里醒豁着的幽深的宁静。

  往事在一路上聚集,怀念孢子植物般地滋蔓。这时候的我必定不是孤单的。一颗常常于缅怀中浮泛笑意、令自己步履悠然的心会是孤单的么。虽然这个丰硕的季节,我甚至没有向它要过任何一枚,望着枝头甜蜜负重的样子唯有满怀温婉的疼惜。而我分明也是向它要过的,且要得不少,要全部的秋实。我用目光那么轻那么软地采撷了一路,从此窖藏于静水流深的心底。如同面对漫天高过火焰的喧闹与静寂,我也只要过一叶,最轻的风都感觉不到的那一叶,与我有缘的翩跹入怀的那一叶,因我知道那就是整个的秋天啊!我如此珍爱地把它惠存于我的时光,即使天地都萧瑟了,即使它自己也去了邈远的梦里,一点不知其实还被我的温润滋养着,鲜亮着。

这个心念使我回到草木的清静,使我对那些招惹的风声充耳不闻,对路过的红尘视而不见。如此,一心一意沉浸于这方葱茏着自由的净地,低下去静心感悟这个季节深厚的底蕴,以及它用刚性默默裹藏着的柔情,并为它学会生活在自己心里。我一路走一路把这个季节珍贵的馈赠以典雅的装帧挂在我布满年轮的墙上,每个日子都用目光把它们擦拭一新,以此还原自己抒情的内心温暖的表情柔软的生命。

我的这个冬天,雪来过。从不曾如此亲切的雪啊!当我看见我的远方正生长童话,童话里面空气都是白的,夜都是白的,便止不住地欣喜。被抑制的燃点顺势从每个毛孔挣脱出来,不由分说拉了我就从热乎乎的心底启程赶路,义无反顾风尘仆仆,只为投奔仙境洞明的晨曦。

仙境就这样地敞亮于眼前。白空阔得,像自己胸腔里终于迸发出来的辽远的呼喊。这是现实以外的现实,真切到可以触摸的梦幻。不禁朝它舒展了双臂,这时候一个人的欢畅,整个天地都是你的舞台;一个人的歌声,整个天地都为你回响。

风传播稀薄的纯净与空旷,深吸一口,顷刻通透肺腑的冰凉,如炫目的天宇里一声清脆的鸟鸣在眼前瞬间闪亮。被塔松擎起的高远的湛蓝,沿着视线挂下一串串有音乐伴奏的精致的太阳。我知道大森林里我亲手搭建的那座木屋走过无梦的岁月依然散发着松香,当我抵达时候,窗上的温暖将会把冬天和我的夜晚一并点亮。

这方仙境啊可以飞翔,可以熔化,可以喊出心底通红的声响,可以任它眼见我泉涌的奔放。而这一切终究只是它在我心里渐次浏亮的画外音。事实上我一直沉湎于温馨的聆听,用梦的步履行吟相和,在茫茫天地间镂刻并不孤单的唯美诗行。

  这就是我的这个冬天,心灵的远方。此时我正沿着它,沿着人迹罕至的仙境步入另一片时光。我从此携了圣洁的行囊,并把我的核植入温暖的雪底下,植入柔婉的眼神与心香。如果还有期望,那就让雪野里的美好在即将萌芽的春天真实地生长。

  

  仙境,浩然纯净。通往明天的路在更远处,回荡清越的钟磬。

我的2009,我终以一颗草木之心,恬然走过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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